西安夜工作者生存纪实:凌晨一点,我上班了

夜幕降临。

街头巷尾的霓虹灯接连亮起,拥挤的晚高峰地铁也逐渐得到喘息,一天恰似正接近尾声。但对于另一群人来说,他们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随着24小时经济时代的来临,白天和夜晚失去了像以往一样明确的分界,这时,越来越多的夜间工作者就应运而出。正因有了他们的出现,才能让加班到凌晨的你在24小时便利店买到一杯热牛奶,温暖疲惫的身心;让夜归的单身姑娘在保安的守护下安心出入大楼;或是让想与朋友聚会放松的你能有一个合适的场所。

这些夜间工作者用自己的昼伏夜出,换来一个更加充盈的夜西安。但这样的工作情况,对他们来说到底是享受还是困扰?我们采访了西安不同行业的夜间工作者们,听听夜幕下的西安发生过哪些故事。

-01-

@桃子

年龄:26岁

职业:呼吸科夜班护士

工作时间:晚8点-凌晨2点/凌晨2点-早8点

工作地点:西五路

我是一名呼吸科的护士,本来是一个内心很脆弱的人,但上夜班会逼着你成长。

因为晚上患者少,科室就只安排了我一个人值班,不管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都没人商量,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有的时候同时有几个病人都有需求,不断地按铃催促,但我只有一个人呀,也只能一件一件去完成。那种焦虑感和孤独感,让人心力交瘁。

还有一次凌晨两点多,送来了一个需要抢救的大学生。其实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过了黄金救援时间,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意识到他不可能被抢救回来了。但我们还是要试试,就给他做了一个多小时心肺复苏,结果还是走了。之后我们通知了家属,他的父亲从外地连夜坐车赶了过来。他刚走进来的时候抢救室鸦雀无声,接着就只听见他“嗷”的一声哀嚎。

除了夜班当晚在医院很难熬,第二天白天也没有任何精力,昏昏沉沉,只想睡觉。有一回我下夜班恰好赶上朋友周末休息,就约着一起吃饭,结果在排队等位的时候,我直接坐在那就睡着了。这样的状态也没办法调节,只能去适应。

护士是一份让人百感交集的职业,也承受了很多压力和委屈。虽然偶尔也有情绪崩溃的时候,但职业荣誉感还是让我留了下来。

受访者提供/凌晨的医院大楼

-02-

@花花

年龄:24岁

职业:酒吧店长

工作时间:下午5点-凌晨3点

工作地点:南稍门

在酒吧工作见惯了人间百态,自己也免不了作为百态被人解读。

我是通过一场酒局认识的这家酒吧主理人,后来就慢慢做起了这里店长的工作。从酒水的采购、盘库,到日常的管理、应酬,还有各类突发事件的处理,都要我去负责,工作内容可以说相当繁杂。

除了应对复杂的工作内容,每天要熬夜的生活状态也很让人疲惫。酒吧一般打烊都在凌晨3点之后,有时碰到“超长待机”的客人,走出酒吧时都已经天亮了的情况也遇到过。这种黑白颠倒的作息,对于在放假休息的年轻人来说可能是一件快乐的状态,可一旦变成了工作的常态,就真的是一种负担。

这份工作最让人无奈的还不是辛苦,而是客人的刁难与身边人的不理解。有次店里来了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几瓶啤酒下肚后有些微醉,就想让一位年轻的女店员陪他一起喝。在小姑娘礼貌性地应酬之后,这位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客人竟开始做出轻浮的动作。实际上有很多客人都认为,自己来消费了就可以无所欲为。也正是因为工作环境中会发生这种事情,有些亲戚朋友就对我的工作不看好,甚至对我个人产生看法,这种误解比客人的刁难还让人委屈。

但成年人的生活哪有容易二字,既然选择了自己中意的事业,就不要被他人的眼光束缚住吧。

受访者提供/整理酒吧货架

-03-

@蕃蕃

年龄:23岁

职业:视频审核

工作时间:晚8点-早8点

工作地点:电视塔附近

视频审核的工作听起来好像挺有趣,其实我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熬夜审核机器。

任何事情如果变成了强制性的工作,时间久了都会觉得枯燥。现在我每天都要审核成百上千个视频,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就要以最高倍数的播放速度观看,然后再一个个分类、打标签,还要不断地熟悉时事热点,以及最新的审核规则。视频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有突然吓到你的鬼片,也有毫无意义的对着墙角拍三分钟,做这份工作,心理素质一定要好。

我其实还挺享受晚上安安静静的工作状态,感觉全世界只剩下了我和面前的电脑,没有人打扰,注意力也更集中。

但这种特殊的工作时间,造成了我和朋友们的聚会永远“三缺一”的局面。我们的生活看起来远了,又似乎依然很近,因为彼此心里都充满着无数的回忆和对下次见面的期待。

受访者提供/上班路上

-04-

@Dragon

年龄:35岁

职业:DJ

工作时间:凌晨1点-2点

工作地点:高新四路

从艺校毕业以后,我就在师兄的介绍下做了夜场DJ。从最初的只为新鲜好玩,到现在越来越钻研,还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培训学员,能用爱好赚钱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唯一的缺憾就是陪伴家人的时间变少了。

这些年在夜场各色各样的人都遇见过,上到颇有名气的港星,下到喝醉酒对女朋友动手的渣男。很多人会认为我们在鱼龙混杂的地方待久了,自己也会变得染上江湖气、品行不正,其实正相反,我越是见多了世俗的丑陋,越是更珍惜我善良的老婆。

我和老婆在一起已经快二十年了,但我们见面的时间却很少。老婆是朝九晚六的工作,每天她下班的时候我已经去工作室排歌了,我回家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而第二天她去上班的时候我还没有醒。最夸张的时候,我们有整整29天只能见到对方睡觉的样子。但我们都能互相理解,而且只要一有时间,我们就会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最让老婆受委屈的是她怀孕那会儿,因为我在夜店工作,身上总是染着二手烟的味道,老婆闻到就恶心。所以每天回家后,我都得赶紧冲到浴室里洗澡,再把身上的衣服洗掉。

后来有了儿子,为了能多陪他,我就和儿子做了一个约定,不管我晚上几点睡,第二天早上七点都一定会送他上学。这样也能让老婆多睡一会儿。

受访者提供/DJ演出现场

-05-

@潇潇

年龄:25岁

职业:唱吧运营

工作时间:中午12点-晚10点-凌晨3点

工作地点:南稍门

我几乎每天都是在天快亮前睡着,西安的早晨对我来说是种奢侈。

平时唱吧店里的工作很忙,像是商品采购、设备维护、人员培训、投诉处理、总部对接等这些工作都需要我去负责,感觉我突然间就从一个小姑娘进阶成了面面俱到的女人。

虽然晚上十点钟我就可以打卡回家了,但其实一天的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我需要等到凌晨一点钟给总部发当日的门店业绩,再和同事微信对接下夜班的事宜,以及需要处理的事项。通常等一切都打理好能躺到床上时,已经凌晨三点了。很多人都羡慕我可以睡到中午才起床,但他们看不到我顶着星星工作的样子。

这样忙碌的生活里,我很少有私人时间,每天奔波于家和工作的两点一线。我和男朋友还是异地恋,每个月只能见一次面。每次他从延安过来找我的时候,我都还没有下班,他就只能在我工作的附近找个地方等我,也从来没有怨言。

虽然我总是有披星戴月的昨天和忙不完的今天,但想到充满希望的明天,就觉得日子还是值得的。

受访者提供/唱吧前台

-06-

@老刘

年龄:55岁

职业:小区保安

工作时间:晚6点-早6点

工作地点:唐延路

二十年前从桃罐头厂下岗之后,打过几年零工,后来年纪大了就在这片小区当起保安,一干就又是十多年。

保安一轮班要上整整12个小时,值晚班的时候,眼看着朝九晚五的下班族们陆续回家,再等到他们都睡完一觉,第二天早上又出门上班的时候,我们才能下班。不仅要白天风吹日晒、晚上数着星星等天亮,保安还是一个最少听到谢谢,却最多收到责骂的职业。

记得有一个下雨天,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一个醉酒的业主回来了,走到小区门口时故意把立在路边的“小心路滑”的立牌给踹倒了。我一边过去把立牌扶起来一边说“你踹它干什么啊”,结果这位业主就开始蛮不讲理,“我喝多了啊,就是想踹,你跟我讲道理也没用”。后来这位业主摇摇晃晃地上楼回家了,因为他的住宅楼离小区门口很近,我还能清楚地听到他趴在窗口那儿骂我。

遇到这种事,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能是工作或者感情上遇到不顺,就拿我们撒气,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这样一忍就忍了十多年了。如果早些年不是为了给儿子攒学费钱、现在不是为了给孙子补贴奶粉钱,我早就不受这个气了。我就希望能赶紧熬到退休年龄,然后回家陪老伴一起带孙子。

踢猫效应的最底端受害者,往往是这些无法说出这个名词的人。

受访者提供/值班的小区大门

-07-

@裴小建

年龄:20岁

职业:便利店兼职店员/大学生

工作时间:晚10点-凌晨2点

工作地点:长乐西路

我就在我们大学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做晚班兼职,白天上课,晚上打工。

因为家里每个月只给1000块的生活费,在西安生活开销有点不够,加上我还有个女朋友,就想着趁晚上没事去赚点钱。现在我和女朋友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放在一起用,先花我的,我的用完了再花她的。这样到月底还能攒下一点钱,为我们以后毕业租房做准备。

因为学校晚上十点过后就有宵禁,我是拿着导员特批的单子才能在晚上进出,但同学们都不会出来逛了,这样就免去了在店里遇到同学的尴尬。

每天零点过后,店里的客人就慢慢少了。在清点过库存、整理完货架之后,工作就闲了下来。无聊的时候,我经常对着烤肠和关东煮发呆,脑子里幻想着以后我和女朋友住在一块,会不会在这个点一起穿着睡衣来家门口的便利店买夜宵。

受访者提供/深夜便利店的一角

-08-

@关关

年龄:37岁

职业:高速公路收费员

工作时间:晚6点-凌晨1点/凌晨1点-早8点

工作地点:长安路

我已经从事高速收费员二十多年了,按理说应该早就适应倒班的作息了,但每次半夜一点钟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感觉身体不舒服、情绪烦躁。今年单位体检的时候,发现很多同事都落下了熬夜导致的职业病。

晚上人的情绪会被放大,不仅是我们工作人员,司机也是一样,所以夜班的时候经常会遇到找茬的司机。有次一辆拉水果罐头的货车过站,我们有明确规定说只有拉鲜水果的车才可以免路费,而他这种是需要正常收费的。结果司机不理解,就要投诉我乱收费,甚至还对我进行谩骂。但我们是在服务窗口工作,必须要微笑服务,受委屈也只能忍着。

作为一位母亲,上夜班更是有许多不便之处。比如孩子生病的时候,晚上需要我照顾,这时候就只能和同事换班,或者麻烦父母过来帮忙。很多家庭条件好一点的女同事,都是有了孩子之后就辞职了,专心带娃。

不过辛苦归辛苦,为了家庭,我还是想尽可能的多出一份力吧。

受访者提供/夜间的高速收费站


夜幕降临,生活仍在继续。

这些充盈与守护着西安的夜间工作者们,延续了温暖的城市烟火。让表面上宁静下来的西安城,又在角落中升起了另一番热闹。

说起这生生不息的夜生活,都说夜市才是一个夏天夜晚的灵魂。摊主的吆喝、食物的香气和人潮涌动的乐趣,都会将你的生活染得幸福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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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城南夜巷·夏日专属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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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夜巷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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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夜巷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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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夜巷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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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夜巷现场

03城南夜巷·匠心文创手作

除了吃吃吃、拍拍拍,城南夜巷当然还少不了买买买!从陶艺木刻,到正风手作,独具匠心的文创小铺在这里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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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夜巷现场

游览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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