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一家三口30天的南疆之旅(3):游走西安

小雨中炫美的钟楼

2017年7月5日

17岁那年的暑假刚结束,我穿着墨绿色的夹克衫、黑色的铅笔裤、脚蹬塑料底黑色布面方口板鞋(这样的鞋在八十年代末正在铜川疯狂流行),我穿着那个小城最时尚的装束,第一次从西安外院的后门沿着种满法国梧桐的一条路去找新生报名处。

我身后是肩挑背扛我的被褥和行李的爸爸妈妈,他们脸上带着小城人来大地方办事时不可避免的惶恐迷惑。我张大好奇的眼睛看着我未来要呆四年的地方,忽然,一个大波浪披肩的女生骑着自行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穿着通透浅紫色吊带雪纺长裙的她性感得如此招摇,我低头看看顿时显得土里土气的方口布鞋,有些无地自容。

走了很久,我们怎么也找不到女生宿舍楼,爸爸停下来礼貌地向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打听,那个老师模样的人上上下下打量我半天,突然问:“你们孩子是委培(委托培养)的吗?”极要面子的妈妈急了,忙解释:“我们孩子可是统招法语专业的!”

我就是从这条路走向无限广大的世界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又一次回到母校西安外国语大学(当年的西安外院),在悬挂着双铃木果实的茂密法国梧桐树下,我第一次带着先生和女儿走在17岁那年穿着黑色布鞋踩过的道路,感慨万千。

这些年,方口布鞋包裹着的脚已经走过了千山万水,当我再回到我初踏上这个广大世界的起点站时,我再一次真实触摸到了远远时光尽头的我在那个戴眼镜男人异样的目光下的局促不安。

我的身后是坐在轮椅里的郭老师:我大学三年级和四年级的恩师,我毕业这么多年一直和热爱文学的郭老师保持着通信联系,这一次回到母校,我第一个来看望的就是郭老师。

当我问起大学时老师的情况时,才知道教我们汉译法的张老师已经在去年底因为心脏病离开了,我心里重重地疼了一下,心地善良慈祥像父亲的张老师也是我此行准备去拜访的老师,没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今天中午,我们在大学同班同学的陪伴下,邀请郭老师在已经变成繁华商业中心的小寨赛格7楼“长安大排档”吃了一顿让人眼花缭乱的陕菜,之后,郭老师一定坚持陪着我们在西外的老校区转一转。

这是我当年生活和学习的地方,没想到已经基本成了一座空城,如今“西外”新校区在长安,师弟师妹们生活学习都在那里。我对前往15公里外的新校区毫无兴趣,那里尽管光鲜,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郭老师自如驾驶着那台黑色电动轮椅车,带着我来到当年的女生宿舍楼下,曾经裸露着红砖的五层楼已经被粉刷成灰白色,那时,这栋楼被男生称为“熊猫馆”,宿舍门口有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太太用鹰隼一样的目光盯着进进出出的人们,男生绝对不可以入内。于是,在那个没有手机也不普及座机的年代,每天都有一排男生站在楼下此起彼伏地喊着房号和女生的名字,这也成了外院的一道风景。

那时,我住在211房。我们的友好宿舍是西北政法和我们同一级的一群小伙子,他们住在106宿舍,我们就称他们为“CentSix(106)”,十来分钟路程之外的他们时不时吃完饭就溜达过来,站在柿子树下用陕西话气壮山河地喊:“211!211!”。

如今,女生楼下成排的柿子树像当年一样茂密,大大小小的柿子挂在枝头依然无人理睬,那时,成熟的柿子一个个掉在路上烂成稀泥,今天,地上也掉了很多青涩的小柿子,这让深圳来的小豌豆稀罕极了,她像捡宝贝一样拾起大大小小的柿子,装在塑料袋里,计划一路带到新疆。

郭老师说:“这栋楼已经变成男生宿舍楼了,你要不要上去看一下?”

虽然入口处有门禁,但形同虚设,门房里那个背对着我睡觉的男人不知道一个女人在时隔二十多年后悄悄登上她曾经住过的宿舍楼。大学时,不知为什么,每次登上那个全封闭的楼梯我就感到窒息,仿佛进入飘满脂粉气的牢笼。

这一次,我再一次走上台阶,看到剥落了墙皮的老旧白墙,我竟然微微有些颤抖。男生住的宿舍楼再也没有四年间我熟悉的混合着洗发水和香粉的粘稠味道,而是飘满淡淡的臭味。我来到二楼,站在当年住的宿舍门口,很奇怪,这里的编号变成了“207”,木头门变成了铁门,大门紧锁,我怅然地站了一会儿,一个只穿平角内裤的男人光着膀子从那边水房方向走过了,我惊了一下,想起这里是我不应该上来的地方,落荒而逃。

我上大学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校门

我当年的教室就在大门右侧的三楼

郭老师带着我来到当年的教学楼下,那里也大门紧锁,我找到了三楼曾经待了四年的小小教室,那时,我们一个班只有15个学生,听说,从1994年开始,法语专业从一个班变成两个班了,一个年级不到三十个学生。

隔着玻璃,模糊看到我们当年的教室里摆着架子床,郭老师说,这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曾经作为宿舍,现在也被废弃不用了。

我依然可以在想象中看到当年十几平米的教室的面貌:墙角的桌子上摆着一台几十斤重的盘式录音机,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法语的地方。后来家里把仅有的几个奢侈品之一的一台红色单卡录音机送给我,每天晚上,我们宿舍里此起彼伏都是姑娘们带着耳机听磁带的按键声音。

那时,没有互联网的我们唯一能接触到的法语语音资料就是《北外法语》和上外出的《公共法语》的几盘磁带,只要有时间,我们每天都在玩命地听磁带,深夜一遍遍听磁带的我经常戴着耳机就睡着了。

毕业多年后的今天,我才知道“西外”的法语专业长期以来最重视的就是最纯正的语音语调,非常幸运的我在“西外”遇到了一批最顶尖最敬业的老师教会我最漂亮纯正的发音。

我们女生心目中的女神:发音漂亮到极致、优雅迷人的邓老师是一个对法语标准发音极其严格的人,大一时,为了让我们分清清辅音和浊辅音的区别,她整节课整节课近乎苛刻地训练我们;若干年后,当我用微信语音给全世界的学生讲授清辅音和浊辅音的区别时,突然发现我和邓老师当年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话。

我是在这里第一次知道法国图尔的口音是最纯正的法语,我无法忘记法国外教:头发花白的MarieMarolat老太太用粉笔在黑板正中央写下“Tours”的那一幕。

在“西外”生活了39年、被评选为“中国好人”的法国外教JeandeMiribel的纪念碑

1919年出生、之后在西外生活了39年、前年刚刚去世的的外教老Jean在课堂上说过的那句话“Çavaouçanevapas,laviecontinue.”(好也罢,坏也罢,生活总要继续。)对我的一生都影响深远,每次,在我情绪低落的灰暗时刻,我会想起这个生活简朴多年来苦心研究汉学的老人讲过的这句话,心情就会被打入一道光。

远处是五十年代的苏联专家楼

就像大多数高校一样,“西外”这些年经历了太多的大拆大建,我唯一只能找到当年的宿舍楼和教学楼,以及英语系、俄语系几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青砖小楼。

当年我们在考试前拼命用一本本扔出去的书来占座位的的图书馆已经改变了大门的方向,变成了编辑部;我们总是站在桌前吃饭的一号饭堂已经没有了。曾经很难进入由低矮小楼组成的的专家村变成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楼,那里已经是一座对外的宾馆,欢迎任何人的入住。

小豌豆不可能知道妈妈走在这座校园里心里涌起的波澜,她正和郭老师的外孙女,八岁的五月姐姐玩得形影不离,而且,今天晚上,她还要和五月一起去一个攀岩馆攀岩,她将人生第一次离开爸爸妈妈在姐姐家住一夜。

当年,大四快结束时我参加最后一次口试,坐在窗台下一个单人皮沙发里的郭老师在口试结束时,和颜悦色地问我:“你的毕业分配怎么样了?”时,我怎么能想到24年后,我的女儿会和他的外孙女在西外的柿子树下蹦蹦跳跳地一起玩呢?

下午,我们参观完西安外院后,本想带着豌豆回到位于北大街的住处,没想到,豌豆一定要跟着八岁的五月姐姐晚上去攀岩。

我们出门已经6天了,除了在火车上偶尔能碰到小朋友一起玩耍,豌豆在铜川的几天都很孤独,这一次,终于遇到一个同龄的小姐姐愿意带着她玩,豌豆还坚决要求晚上住在五月姐姐家里。

郭老师的女儿,橙子比我晚4年进入“西外”读法语,她大学时的专业老师就是不苟言笑的父亲,“西外”研究生毕业后,她就留校教二外法语,橙子很开心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热爱攀爬的豌豆陪着假期没有小伙伴的女儿玩耍。她笑哈哈地说:“师姐,我来照顾豌豆,你们快去享受二人世界吧!”

我和KEN就这样在一点点惊诧中亲了亲豌豆的胖脸,告别了依依不舍的郭老师一家,手拉手离开了我的母校。这是豌豆出生后第一次和爸爸妈妈分开。我们在曾经荒凉的南郊、如今繁华的大学校区慢慢地走,当手里没有握着那只肉乎乎的粗糙小手时,我们都有些失魂落魄。

我们在陕西师大、陕西财经学院、西北政法大学转了一圈。陕西师大现在是211院校,因为如今中学和大学老师的收入越来越高,在八十年代末根本没有人愿意报考的陕西师大陡然成了这几年人们趋之若鹜变得非常牛的高校;遍布着高大银杏,绿意逼人的“陕师大”确实比当年漂亮太多了。

我还怀着一点点感伤去西北政法走了一圈,本来想找到当年友好宿舍“Centsix”住过的宿舍楼,但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铺着红色塑胶跑道的运动场。

我们来到种满法国梧桐的红专路,这里云集着各色陕西小吃,一家家简陋的路边小店里卖着凉皮、肉夹馍、菜夹馍、饸饹、扯面、腊牛肉、腊羊肉......下午五点半,我们在一家清真餐厅点了两份优质羊肉泡馍,一碗30元。

漫长的等待中,我们旁听了餐馆老板娘和隔壁店老板娘用陕西话发表的关于孩子教育的精彩脱口秀,开餐馆的她们都咬牙花巨资投在孩子的课外培训上,都希望孩子能考上大学,不同的是,男孩的妈妈希望孩子一定要考上“一本”;女孩的妈妈觉得孩子考上“二本”就很满足了。

我正听得津津有味,两碗优质羊肉泡端出来了,我很失望地发现肉汤很浑浊、馍切得很大块,汤完全没有浓郁悠长的清香。我们再一次想起铜川“宴宾楼”那碗20元一碗的汤清肉多味道浓郁的羊肉泡馍,这才发现,走到哪里,“宴宾楼”的羊肉泡都属于顶级的,很难被超越了。

夜幕降临,小雨簌簌,昨天下午我们刚到西安时,高温炙烤得地面和空气都是滚烫的,刚下大巴的我们热得头昏眼花,今天,时不时飘落的小雨让这个城市陡然清凉了。

我们从纬一街坐地铁2号线来到北大街,我上大学的时候,西安根本没有地铁,这一次回来,西安已经有三条地铁线了。我们一家人旅行了这么多城市,坐过深圳、广州、南京、上海、杭州、北京、天津、大连......的地铁,很失望地发现西安地铁的标识系统和人流管理系统比较差。

西安地铁站

西安地铁屏蔽门上方的站名和背景色的色调对比度非常低,我每次看站名都很吃力;我们经常在小寨和北大街两个中转站下车,很惊讶在两站交汇人流极其密集的出入口都设有仿佛迷宫般的隔离栅栏,我们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应该快速疏散人群的出口还故意设置路障把黑压压的人群硬性压缩到一个小通道里,人为产生巨大拥堵?

西安地铁里的声音系统很不科学,尤其是在小寨站,几个大喇叭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节奏用很大的音量反反复复播报“为了您的安全,请紧握黑色扶手带......”我行走在电梯上,不同的声音混合叠加轰响,让我的头皮发麻。

夜色中的钟楼美极了

近距离看雨中的钟楼

我们冲出了因为管理不善而可怕拥堵的北大街地铁站,在小雨中慢慢往钟楼方向走,夜色中的钟楼仿佛一块晶莹剔透的彩色琉璃,散发着迷离梦幻的橙色和绿色光。我上大学时怎么没有发现夜色中的钟楼这么美呢?

路边小摊大杯的酸梅汤10元一杯,KEN买了一支,大口大口地喝着,我们很想去看一场电影纪念千载难逢的二人世界。找了很久,我和KEN坐在东大街一头巨大的石狮子基座上休息,无意中抬头,正看到前方大大的招牌“澎湃私人影院”,我们在深圳时听说过“私人影院”,但从来没有去过,今天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坐着一部简陋的电梯我们来到7楼,在一个仿佛曾经的卡拉OK会所,一只胖到极致的可爱加菲猫正在吧椅上睡大觉,服务员告诉我们在这里可以点想看的任何电影,而且观众只有两个人,这是专属于我们两人的迷你影院。

我们出发前就很想看印度电影《雄狮》,因为档期还没有到而未能如愿。没想到,在西安,在我们第一次来到的私人影院,就可以轻松看到《雄狮》。

我们进入一个十来平米的包厢,那里有两张可以躺着的宽大皮椅,一整面墙是投影。灯光暗下来,我和KEN第一次坐在专属于我们两人的影院里看一部感人至深的电影,关于印度一个5岁的失踪男孩在离开故乡20多年后,在遥远的澳大利亚用GOOGLE地图苦苦寻觅,终于找到亲人的故事。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在旅途中看电影,2008年8月,我独自背包去福州和泉州旅行,在福州的最后一天,我来到市中心的影院看完刚刚上映的《功夫熊猫》后,再一次背上大包登上开往泉州的大巴。

在别人的城市看电影有双重迷幻效果,电影结束的一刹那还沉浸在感人情节中的我分不清剧情和现实,也反应不过来这是在哪个城市,那一刻,我甚至有失重的眩晕感。

西安夜生活不可少的羊肉串

我们点了20串羊肉串

我们从钟楼慢慢往北大街走,快十一点了,行人寥寥,被小雨浸润的城市有曼妙的诗意,溢光流彩的钟楼在雨中增加了娴静婉约的美。到了我们酒店楼下的二府街,晚饭吃了一碗糟糕羊肉泡馍的KEN意犹未尽,拉着我去这条回民聚居的小街寻找美食。

我们在一个清真烧烤摊前坐下来,旁边一个玩手机的年轻男人独自喝着啤酒,他面前是堆得高高的毛豆壳。我和KEN坐在方方的雨棚下面,要了20串带肥肉的羊肉串,(2元一串),我喝着童年时经常喝的如今2元一瓶的冰峰汽水,吃着孜然味浓郁的肥肥羊肉串,辛苦带豌豆六年半的我们第一次不用操心她,可以在深夜的异乡街头慢条斯理地吃着烤串,放松地聊着天,想着,这场漫长旅行的羊肉串饕餮之旅才刚刚拉开。


2017年7月6日

上午,我和KEN继续享受晃晃悠悠的二人世界,他很想利用这个上午去寻找他父亲曾经工作过10年的军工企业:西安206所。

豌豆爷爷是一位从事雷达研究的高级工程师,他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从北京工业学院(如今的北京理工大学)毕业分配到西安206所,从事雷达总体设计工作,在西安一待就是10年。之后,豌豆爷爷去了贵州都匀,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深山里的三线工厂。

KEN就像我一样,很想在虚无缥缈的时光里寻找已经去世的父亲当年的足迹,我完全理解他的心情,一大早,我们从北大街坐地铁二号线,经过9站,在一个有美丽名字“凤栖原”的地铁站下车。

凤栖东路,我们走在漫天的法国梧桐树下

在凤栖东路,我们走在漫天的法国梧桐树下,这里绿得仿佛能滴下水,法国梧桐的枝干间穿梭着一捆捆黑色的线缆。我们在一栋栋方方正正、面目模糊的家属楼间费力地辨认,可根本看不到206所正式的牌子。

刚刚13:57,我们走过一扇大门,忽然听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音乐,里面所有人都踩着这雄浑的音乐快步走出来。我突然看到家属楼的墙上写着“206所家属区”,在贵州军工厂长大的KEN太熟悉这上班的音乐声。

而我是在铜川一所军工厂“二号信箱”旁边的学校长大的,我熟悉的是每天上班和下班时“二号信箱”准时响起的军号声,我刚说完上班的军号声,KEN立刻哼唱起起床号的旋律,这声音浸透了他童年和青少年的每一天。

我们在凤栖东路徒劳地找了一圈毫无结果,KEN放弃了和时光的较量,我们唯一找到了206所的家属区也算得到一点小小的安慰。

我们返回地铁站的途中,看到一家“汉中热米皮”餐馆,我很奇怪,在西安,我经常看到路边有大大的招牌“热米皮”,我读大学四年期间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米皮,今天很想尝试一下。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菜单上都是汉中特色的热米皮、凉皮、菜豆腐和砂锅系列。我们点了一碗6元的热米皮和一碗3元的菜豆腐,我可以清晰看到厨房里摞得高高的圆形蒸笼,热米皮一定要现蒸现吃,一个大师傅把大圆勺里的米浆均匀倒在笼布上,上笼蒸若干分钟就好了,这工艺很像广东的布拉肠粉。

汉中特色小吃:菜豆腐

我第一次吃的热米皮

热米皮被切成宽宽的两厘米左右,上面还覆盖着煮熟的嫩嫩黄豆芽和飘满西南风情麻辣味的油泼辣子。我没想到热米皮的口感与我吃了多年的凉皮完全不同,它是滑腻的,软糯的,带着微微的颤动,几乎入口即化。软软的米皮和黄豆芽脆生生的口感相映成趣,我和KEN轮流吃着这碗汉中热米皮,赞不绝口。或许,它一直静静地在这里等待,就是为了安慰在时光中徒劳寻找的我们。

我们下一站计划去陕西省博物馆,我曾经去过两次,这一次我希望带着KEN去感受陕西博大精深的古文化。没想到,快到“省博”时,我们被排了几十米的队伍震惊了,我这才知道,现在“省博”是免费的,每个入馆的人都要排队领票才可以进入。今天酷暑难当,我们不想耗费漫长的时间等待入馆,于是放弃了。正在此时,橙子发来微信,说豌豆吃完中饭后情绪就有些反常,她说想妈妈了,还小小地哭了一场。

我和KEN互相望了一眼,昨晚橙子说豌豆今天还要和小姐姐去攀岩,晚上还住在姐姐家,看来这是不可能了,豌豆离开爸爸妈妈的极限就是24小时,我们本以为还可以再过一天二人世界的念头成为泡影。

我们乘地铁来到纬一街,急急忙忙去“西外”家属楼下找豌豆。我在”西外”读书期间,从来没有进入过家属区,此时,我第一次来到被爬山虎覆盖了整个墙面的老旧家属楼下,一群群喜鹊聒噪着在夕阳下慢慢踱步。

郭老师一家都在楼下,我抱起撅着嘴的豌豆问她怎么了,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声大哭,以豌豆的执着和专注劲头,她一定会哭一个小时以上,我急中生智,问:“豌豆,你知道哪里有卖冰淇淋?”

就像按了一个神奇的按钮,豌豆突然不哭了,她声音清脆地说:“妈妈,就在那里,我带你去。”

我给她买了一支五块钱的巧克力冰淇淋,小姑娘挂满眼泪的脸上绽放着笑容,开开心心回来了。

吃完冰淇淋,豌豆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如果晚上去攀岩就要穿上全套装备而不能如愿穿着裙子和凉鞋,要么就放弃攀岩,跟爸爸妈妈回去,从小没有受过束缚的豌豆最终选择跟我们回去,她人生第一次离开爸爸妈妈的24个小时结束了。

我们在“西外”后门那条长满法国梧桐的路上,与郭老师一家挥手依依惜别。望着轮椅里日渐消瘦的郭老师,我感到一阵疼痛。我告诉郭老师,我很快会回来看望他。

晚上,KEN和家住西安的大学同学见面,我带豌豆在一个回民聚居的小街:二府街随便吃了一份10元的炒麻食之后就带着她在附近闲逛,在一个专卖韩国小饰品小玩具的精品店,豌豆被一排豆绿色的小猪公仔吸引住了,只要一捏那头小猪,它就可以惟妙惟肖地发出“哼哼”的叫声。豌豆爱不释手,我看她那么喜欢,花10块钱给她买了一个。

回到我们位于715室的客房,豌豆抱着那头猪捏个不停,一次次发出的“哼哼”声让她笑得肚子疼。我忽然想起来,我们的下一站兰州和下下一站乌鲁木齐,我的天,如果豌豆抱着这头小猪“哼哼”一路,那是怎样可怕的后果?


2017年7月7日

20:28,西安开往伊宁、途径兰州的火车发车了,透过车窗,我久久地望着夜色中有巍峨剪影的城墙。

再见,北大街附近聚居着回民被婆娑洋槐环绕的麦苋街,我会想念这条充满故事的街道:那里一元一个的小锅盔和一元五角一个的大锅盔筋道又清香,我们买了两个准备路上吃。

再见,麦苋菜街上有名的老何家饺子店,那里食客如云却只有两口子在打理,我们饿得头昏眼花足足等了40分钟才吃上了美味的酸汤饺子,韭黄牛肉馅多汁鲜浓。

再见,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吃的位于下马陵的长香源葫芦头泡馍,那肥腻生猛的味道让我的肠胃在几天之后还颇为不适。

再见,碑林附近将近2000年历史的卧龙寺,六岁半的豌豆第一次在那里亲眼看到了层层叠叠的长鸣油灯和大型的诵经场面,她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再见,1100年参天国槐下三学街旁、青灰色高大城墙根下一张寂寞的小桌,困倦的我用帽子挡着脸,蜷在藤椅里打了个盹。之后,我和15年不见的来自铜川的好朋友慢慢地喝着一壶菊花茶。

麦苋街上一元一个的小锅盔

麦苋街上一元五角一个的大锅盔

北大街附近聚居着回民被婆娑洋槐环绕的麦苋街

麦苋菜街上有名的老何家饺子店

我人生第一次在下马陵的长香源吃葫芦头泡馍

碑林附近将近2000年历史的卧龙寺

似乎是因为年龄的关系,我开始越来越喜欢西安内蕴的美:老老的灰色城墙,破损的沧桑角楼,千年的国槐掩映下寂寞的小巷,某一户人家院子里隐约飘出的秦腔......

这些都是上大学时的我无法领略和感悟的美,那时,太年轻的我不喜欢老老的城市,总想奔向繁华和现代,渴望逃离这个老旧的城市,那时,我义无反顾跑到远远的南方,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列车在夜色里缓缓离开西安,装饰着橙色光带的西安城墙在青黑的天幕下轮廓凸显,在无言的沉静中美得让我惊呼。坐在窗边的我在心里说:“再见,西安,抱歉过了这么多年我才发现你的美。下一次,我们一家人要专程回西安静静地待些日子。”

(待续)

(本文图片为原创拍摄: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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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点击文末“了解更多”,本系列的第二篇游记:《2017,一家三口30天的南疆之旅(2):回到铜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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